義愷：〈德譯中問題(二)〉

*這是我和鄭義愷先生的私人通訊，共二封。徵得義愷的同意，發表於此。信文略有刪減，都是太過私密的地方。

總編你好！

以前我常想，在公開的地方說話要負責，所以用心琢磨恰當的敘述方式，不過現在我覺得也不必如此一板一眼，寧可文句隨興一點，甚至不用太嚴肅，重點是要引發討論，不怕被罵被批有爭議，這樣子似乎才有許多人一同進步的可能！

至於總編你的進化論…嗯…我也不知道我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我同意你說的，現 在 的 學 術 德 譯 中 品 質 一 般 不 佳 是 事 實 ， 絕 對 可 以 更 好。只是還是要說，就算台灣的出版環境改善了，它的進步空間也還會有一定的限制。我上一封信忘了補充一點：由於德文學術文字本來就是以晦澀、困難著稱，所以常常連一般德國人都是看不懂的。依照「文化單位」的邏輯，中譯似乎最好也不要讓一般漢人看懂才對，哈哈！當然這只是開開玩笑啦…

如果要比原文更「流暢」、更「可讀」，就只能「再創造」了…。但是「再創造」在學術翻譯裡是一門 "很難拿捏分寸" 的技藝。學問、思想畢竟也是廣義而言 literature 的一種，文字跟思想有不可分的親密關係，而可讀性和思想的特異性有時是相衝突的，這就反過頭來要求譯者要有深入的閱讀能力和對作者心有靈犀的理解力，可以分辨什麼文句是可以修改、潤飾的，什麼文句又不行。

又，我很清楚，我對中文文字的掌控、運用太不到家了。有時會很遺憾，小時候雖然可以應付考試，可是沒把古文讀熟，在翻譯的時候，還是常常感覺到，運用中文的文字資源頗有綁手綁腳之感，沒辦法像有些翻譯的大師那樣，精鍊而神準，因此一直不敢接受原作文字風格強烈的翻譯工作

(既然剛好講到這點就岔個題：德譯中之所以不好，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很多人學完德文後，中文會退步…；或者中文本來就不夠好，而不是因為理論上的本質困難。因為兩種語言的思想模式天差地遠，在學習其中一種的過程中，很容易就忘了另一種的特性了…。)

許多出版社營運不善的事我也有些聽聞，之前大樹倒掉是大新聞。實在很可惜。覺得很感嘆。大樹的書價確實偏貴，但是算合理，他們的理念，所投入的資源和最後輸出的品質也值得肯定，但最終還是倒掉了。我那時跟女朋友在大樹撿便宜，心裡想，台灣出版真的沒什麼市場吧？外國的書其實比台灣的書貴多了，貴到讓人想哭，但硬是賣得出去，我自己還不是乖乖掏腰包……。

有時真是有點感嘆，國民年收入和物價算一下，也不見得比外國人家窮多少，可是台灣人願意看的書似乎多是八卦藝人整容塑身理財情緒管理，以及哈利波特。

好，也不多加抱怨了，總之每個人試圖作點小小的事情，慢慢的、慢慢的去實現，有一個不曾有過的狀態就很夠了……。

歐洲人喝酒都不說「乾杯」，大都說「為了健康而喝！」 總編喝酒嗎？跟上一封信一樣，祝群學的各位都健康啊

義愷